笔下文学

第622章 风起长风（第1页）

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，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块。高三（10）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、混合了油墨试卷、灰尘和青春期躁动的沉闷气息。午休刚过，大部分学生还带着惺忪睡意，或埋头补作业，或低声交谈。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，气氛却截然不同。秋盟的几人围聚在一起，中间的张浩半个屁股斜坐在一张课桌上，一条腿晃荡着，脸上带着一种“独家秘闻在手，天下我有”的得意神情，眉毛挑得老高，看着周围一圈被他勾起了好奇心、眼巴巴等着下文的兄弟。“书呆子，”张浩冲着坐在对面座位上的林秋努了努嘴，故意压低了声音，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清，带着点卖关子的腔调，“你猜猜，王大壮那孙子，当年高二那会，被咱们收拾得哭爹喊娘，最后夹着尾巴转学，是滚去了哪个犄角旮旯？”众人一愣，互相看了看。这事儿过去有段时间了，后来王大壮就再没在华南高中出现过，他们也渐渐把这号人抛在了脑后，直到年前在集市和王家坳的遭遇，才重新把这笔旧账翻了出来，还添了堵。至于他具体转去了哪里，还真没人特地去打听过。“浩子，你知道？”王锐抱着胳膊，靠在旁边的桌沿，问。“废话，不知道我能问？”张浩的尾巴翘得更高了，端起不知道从谁那儿顺来的水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还故意发出“咕咚”一声响，眼神瞟着众人，那嘚瑟劲儿，就差在脸上写上“快问我快问我”。刘小天性子最急，看他这磨叽样，忍不住捶了他肩膀一拳，力道不轻：“浩哥！你就别卖关子了！赶紧说啊！那孙子后来钻哪个老鼠洞去了？现在居然嚣张成那鸟样，还敢带人堵我们！”“就是，浩子，有屁快放！”孙振也催促。“看他那嘚瑟样，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周明撇嘴。吴涛和陈硕也眼巴巴地看着，显然被勾起了兴趣。林秋也抬眼看着张浩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的询问意味很明显。张浩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，清了清嗓子，把水杯往桌上一顿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然后双手往膝盖上一拍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拿捏出一副茶馆说书先生的派头，摇头晃脑，刻意拉长了声调：“话说这王胖子啊，当年……”“啪！”他“啊”字还没拖完长音，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，声音清脆响亮。王锐收回手，一脸“忍你很久了”的表情，没好气地骂道：“浩子！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？装什么大尾巴狼？赶紧的！”“哎哟！”张浩捂着屁股从桌子上弹起来，龇牙咧嘴，刚才那点说书先生的架子瞬间碎了一地，引得周围李哲、方睿、吴涛几人都忍不住低笑出声，连林秋嘴角也弯了一下。“锐哥！你下手忒黑了吧！我这酝酿气氛呢！”张浩揉着屁股，悻悻地嘟囔，眼看王锐眼神不善，又要抬手，赶紧投降，“行行行，我说我说！”他也不再摆谱，直接说道：“我也是听以前跟王胖子混过、后来被他踹了的一个小子说的。那孙子，高二退学后，压根没去什么正经高中，直接转去了城北那边，一个叫什么……‘长风武艺职业学院’的地方。”“长风武艺职院？”王锐皱了皱眉，“没听说过。在城北？”“对，就城北老工业区那片，挺偏的。”张浩点头，“听说那地方，啧，鱼龙混杂，什么人都有。名头挂的是‘武艺职业专修’，教什么传统武术啦，古代手艺比如木工啥的，实际上嘛……”他撇撇嘴，露出一个“你懂的”表情，“就是个收容所，正经学不到啥，倒是拉帮结派、打架斗殴的风气挺盛。反正就是那种，考不上高中、又没地儿去的‘人才’，很多都流到那儿去了。”众人听了，都有些恍然，又觉得在意料之中。以王大壮的德性和成绩，去这种地方“深造”，似乎再“合适”不过。一直安静听着的李哲，这时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，缓缓开口：“长风武艺职院……这个名字，我有点印象。”“哲哥，你知道？”方睿问。“嗯。”李哲点点头，声音平缓，带着他特有的理性分析感，“我爷爷以前，大概七八年前，曾被那所学校聘请，去教过一年传统武术。老爷子年轻时候是正经拜师学过拳的，有点真功夫。但只教了一年，就辞职不干了。”“为什么？”陈硕好奇。李哲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、带着点讽刺的笑意：“我爷爷的原话是，‘那里是教武术的地方，却是藏污纳垢的窝子。学生不像学生，老师不像老师，学武不是为了强身健体、明理修德，倒成了好勇斗狠、欺压弱小的本钱。校方只收钱，不管教，甚至默许甚至鼓励学生拉帮结派，收取所谓‘保护费’。乌烟瘴气，令人心寒。’”，！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爷爷说，那里招收的学生背景很杂，有不少是社会上的闲散青年，甚至有些是家里管不了、送进去‘磨性子’的。管理极其混乱，只要交钱，几乎来者不拒。所谓的‘武艺’教学，也是流于形式，更多的是给那些拉帮结派的团体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聚集、并且能学到些粗浅打架技巧的场所。”众人听得面色凝重，如果李哲爷爷所说属实，那这个“长风武艺职院”，简直就是一个培育混混的温床，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小型江湖。“看来，”林秋的声音响起，不高，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。他背靠着墙壁，目光落在窗外远处，仿佛穿透了教学楼，看到了城北那片混乱的区域，“王大壮不只是在里面混日子。他是如鱼得水，靠着他那讨好狐假虎威的花架子，很可能在里面拉起了一帮人，混出了点名堂。”“对！”张浩一拍大腿，“那小子以前在咱们这儿，也就是靠着家里有点钱，自己长得壮，欺负欺负老实同学。到了那种全是狠茬子的地方，他要是没点手段，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！他能混起来，还带着亮亮组合那种货色，说明他在里面肯定攀上了什么人，或者自己就成了个小头目。”“妈的，怪不得这么嚣张，原来是在那种地方充了电！”刘小天骂道。“管他充的什么电！”张浩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，把杯子重重一放，脸上戾气浮现，捏了捏拳头，骨节咔吧作响，“在王家坳没把他打服是吧？还敢找上门？下次再让老子碰上，管他认识什么人，来一个灭一个，来两个灭一双！真当咱们秋盟是吃素的？”“对！干他丫的！”孙振、刘小天几人也热血上涌，低声附和。“浩子，别冲动。”王锐按住张浩的肩膀，让他冷静点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王家坳那次是我们被动反击，而且占了地利和突然性。在城里，尤其如果是在城北的地盘附近，情况就不一样了，我们得从长计议。”赵刚虽然没说话，但眼神锐利，显然同意王锐的看法。“锐哥说得对。”李哲接话，推了推眼镜，“我们现在对长风职院内部的情况，王大壮具体攀上了谁，手下有多少人，战斗力如何，都一无所知。贸然硬碰，吃亏的可能是我们。当务之急，是收集更多关于这个学校，以及王大壮在那里面情况的信息。”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快速划动的方睿，这时抬起头，扶了扶眼镜，说道：“我查了一下，这个‘长风武艺职业专修学院’的官方网站做得极其简陋，信息很少。但在一些本地贴吧和论坛的边角料里，确实能找到一些零散信息，基本都是抱怨学校乱收费、管理差、打架斗殴频繁的。还有人说，里面有几个‘社团’势力很大，经常和社会上的人有来往。”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，上面是一些模糊的帖子截图。“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”林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，看向兄弟们，眼神冷静而坚定，“阿睿，哲哥，你们俩多费心，从网上和可能的人脉，尽量多挖点关于这个学校和王大壮的消息，越详细越好。浩子，你也再打听打听，特别是王大壮最近回城后的动向，看他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。”“明白！”方睿和李哲点头。“包在我身上！”张浩拍胸脯。林秋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，语气严肃起来：“但是，兄弟们，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？”他不用众人回答，自己说了下去：“是高考，离考试没几个月了。王大壮也好，长风职院也罢，甚至宋煜郜、李海龙，都是外部的威胁。我们不能自乱阵脚，更不能因为这些事，耽误了正事。该复习复习，该训练训练，一刻都不能松懈。只有我们自己够强，考上理想的大学，未来才有底气和能力，去应对所有这些虎视眈眈的敌人。”他看向张浩、王锐这些即将高考的核心成员：“浩子，锐哥，哲哥，阿睿，还有你们几个，”他指了指孙振、周明、吴涛、陈硕、刘小天，“最后的冲刺，别掉链子。校外的事情，我和刚哥，还有大家互相多留心，但学业，是咱们目前安身立命、也是将来摆脱困境的根本，明白吗？”众人神色一凛，纷纷点头。就连最跳脱的张浩，也收起了嬉皮笑脸，郑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“叮铃铃——！”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预备铃，毫无预兆地尖锐响起，划破了教室里的严肃气氛。“好了，先这样。都回去吧，上课。”林秋简短地结束了这次短暂的碰头。秋盟众人立刻散开，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。张浩揉了揉屁股，嘀咕着“锐哥下手真狠”，也溜回了自己的位置。王锐摇摇头，坐正身体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。李哲和方睿已经开始低声交流如何分工收集信息。赵刚默默地将刚才大家围坐的椅子挪回原位，然后回到自己教室靠门的位置，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门口。林秋翻开面前的习题集，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题目上，但脑海中，城北“长风武艺职院”这个名字，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，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息。王大壮在这个混乱的巢穴里获得了新的力量和依仗，这无疑是个需要警惕的变数。但正如他所说，眼下，笔杆子比拳头更重要。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，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数学题上。教室前方，老师已经夹着教案走了进来，开始例行公事的开场白。窗外，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，但早春的风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来自城北方向的寒意。：（）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