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景朔得了几个铜板,今天便缠着我带他去集市上买书。
到了书摊,景朔左挑右选,还是拿不准主意,他征求我的意见:“松梧哥,哪本书好?
我看了看书摊上的书,大多是民间小说和名著,少有讲究学问的书,便拿了本名著给他。
景朔兴高采烈的掏出钱,买下那本书,拿在手里,像是得到了天赐的宝藏。
“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,对下联对出来随便挑本书走。”摊主收下钱,扭头又吆喝起来。
我走过去,见书摊旁边摆了张桌子,放着一对对联,上联写“蠹简三千年,青灯黄卷照孤影”。
“瞧一瞧看一看了,对出下联免费送一本书。”
“蠹简三千年,青灯黄卷照孤影。”我默念在心,半晌,提笔写下下半联。
“芸编九万里,白首丹心付汗青。”
我话音刚落,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都转过头来。
摊主一怔,显然没想到有人能对得这么快,而且对得如此工整。
他上下打量我一番,倒也不含糊,大手一挥:“好对!公子请挑书。”
“字也是好字啊”一旁的人夸赞道。
“这笔锋走得稳,笔笔落到实处,顿挫分明,有来处。”一位老先生点点头,对我的字赞不绝口。
景朔在旁瞪大了眼:“松梧哥,不愧是你!”
我弯腰在书摊上翻了翻。目光扫过那些装帧光鲜的民间小说和时兴名著,最后落在一本纸页泛黄、书角卷起的旧书,封面已模糊不清,只能依稀辨认出“方志”二字。
我拿起那本书,拍了拍灰,对摊主道:“就这本。”
摊主看了一眼,倒抽一口气:“公子好眼力!这本是我收来的旧货,里头记的都是本地的风土人情,只可惜残了半卷,卖不上价,您要是不嫌弃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我将书收进怀里,“残卷也是书。”
说罢,我便要带着景朔离开,留下摊主对着下半联细细品味。
“这位兄弟,且慢。”他突然叫住我。
他追上来,抓住我的手:“这位兄弟,敢问来自何处,姓甚名谁,是哪家的人物?”
我挣脱他的手,轻轻咳了一声:“在下松梧,来自烂泥巷。”
“烂泥巷?”摊主一愣,随即改口道:“不曾想烂泥巷还有松梧兄如此人物,鄙人钟贵,可否请松梧兄进店喝杯茶。”
身后还有不少路人围观我那对联,时不时发出赞赏声,我心中一惊,难道被人认出来了?
“不了,我还有事。”我欲转身离开,岂料他又叫住我,“我想请松梧兄帮忙抄书,不知松梧兄可否愿意?纸墨我出,一页十文。”
我脚步骤然顿住,一页十文钱,若是抄书便可挣着钱来补贴家用。
“抄什么书?”我问他。
“且跟我来。”
我跟着他进了书摊,他拿出一本书摆在我面前,是《江左风物志》,这本杂记在朔安文人中相当流行,上到官员下到书生皆以藏《江左风物志》为雅,文人案头若无此书,便算不得风雅。
全书总共一百二十页,一文便可买一个烧饼,十文便可买十个烧饼,抄完一整本书,便可得一两多银子。
“成交。”我爽快应下,生怕他反应过来后悔。
带着新得的两本书,还有笔墨纸砚,我跟景朔回到了烂泥巷。
“豆芽,你要考科举啊?”齐虎见他们带来的一对文人东西,惊讶道。
“非也非也。”景朔抬起头,“卖书的摊主让嫂子给他抄书,抄一页十文钱。”
厉寻一早便出了门,此刻还未归来,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。
“我去,这么多钱,还是读书有用,豆芽,你跟着嫂子好好学学,以后也出去抄书挣钱。”
“嫂子走走走,快去抄书。”景朔推着我进了屋,我抄书,他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