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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判(第2页)

“让他放了盐仓这条线。淮王要脸面,我们给他脸面。官仓缺的那三千石盐,折成银子,补。下面再推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出去,认个失职,罚几个,贬几个。把西水门那晚,说成是私盐贩子内讧。“

裴直元见太子的面色没再那么难看,继续开口:”案子到这一步,于公于私,淮王都该满意了。咱们自己断人给淮王看,让他以为已经伤着了咱们,只要沈罹之不多嘴,后面自然翻不出什么浪。”

赵宗珩沉吟良久。外头天阴得更厉害,殿里像被罩进一层灰。他终于道:“好,你去见,孤信你。”

“是。”裴直元应道。

上半月阴雨连绵,今日终于放晴了。

沈府门前两株老桂已经落尽了花,枝叶横斜。裴直元到时,陈迟已经在阶下候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客客气气行礼:“裴大人。”

“陈爷,多年不见。”裴直元躬身回礼,目光在陈迟脸上停了一瞬,像在找旧日痕迹,“三公子近来可好?”

“尚可。”陈迟应得简短,“大人请随我来。”

沈府正门开得不大,今天日头好,照得石阶泛青。陈迟引着他往外厅走,裴直元跟在后面,步子不急,却下意识放轻了几分。这宅子里有股单淡的冷香,像沉水,又带了些药气,混在雨后的潮气里,从廊下丝丝缕缕渗出来。

沈罹之歪在屏风前的软榻上,膝上搭着那条羊毛毯,桌上搁着一盏半凉的茶,一手拿着书在看,正拿签子扎了块儿软糕送进嘴里,萧时衍站在他侧后,整个人收在暗处。

裴直元在门口站定,没有立刻进去。

他看见沈罹之的侧脸,比从前更瘦,也更白,像一捧被日子慢慢抽去了颜色的旧绸,看得裴直元失神了一瞬。可那人没抬眼,只慢慢翻过一页书。

“故人来访,三公子也不给个正脸么?”裴直元笑了一声,先开了口。

沈罹之这才偏过头来,目光落在裴直元身上,从上到下,又慢慢收回去。

“裴大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茶凉后的淡,“坐吧。萧时衍,看茶。”

萧时衍转身去倒茶。裴直元走进来,在沈罹之斜对面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方小案,裴直元扫了他手里那书一眼,又抬眼去看沈罹之:“三公子还是老样子,不喜人通传,也不爱迎客。”

“分人。”沈罹之说。

“淮王那边,官仓的案子已经递到户部了。”裴直元端着茶盏,语声温而平,像在同僚间谈一桩极小的钱粮事,“再查下去,东宫难看,淮王也不见得能得多少好。下官今日来,是请三公子松松手。淮王要交代,东宫给。”

“嗤。”沈罹之连话都懒得接,更没坐直,甚至没抬头,“太子手底下那几个盐务司的人,上的折子你给改了几遍?”

“两遍。”裴直元道,“写得太蠢,什么都往外吐,不改成那样,太子巴不得把死士用来灭他们的口。”

“保住了么?”沈罹之笑了一下,“等东宫把这事儿结了,他们还能有命?”

“几条狗,折了再养。”裴直元把茶盏放下,抬眼看沈罹之,语声不疾不徐,“太子根基深,不在这点儿银子上。倒是淮王殿下经此一案,在清流里得了声名,以后的路也宽了。你该高兴。”

“我自然高兴。”沈罹之道,“你不也高兴?你给太子出好主意,让他觉得自己又活了。人一觉得自己还能活,就会更听你的话。裴大人,算盘够响。”

裴直元笑了,笑得有些真心,连眼角都舒展了些:“多年未见,你这张嘴还是不肯饶我。”

“我凭什么饶你?”沈罹之转过脸来,眼风扫向他,似刀尖在冰面上轻轻一划,“你我又不是故交重逢,能坐下来喝茶,已算我今日心情好。”

这话是带刺的。可裴直元听来,却像得了什么奖赏。他又端起那盏茶,慢慢饮尽了,才道:“是。我知道,你肯放我进府来,一定是有话要问我。”

沈罹之没否认,但收起了手里那本闲书,还倚在榻中,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,姿态散漫得不成样子:“东宫里有几本暗账,记的是各州孝敬的份例。”

裴直元看着他,笑意淡了些:“你要这个做什么?”

“想我放过你们盐仓这条臂膀,可以,拿别的来换。”

沈罹之说完,仍半靠着,手指在膝上那本书的封皮上轻轻一搭一搭,像在等裴直元自己把价码往上涨。

裴直元垂眼笑了下,他心里已稍稍转了个圈,知道这价码自己必须拒绝得毫不犹豫,要不然同意拿私账去换这盐仓,只会平白让沈罹之猜到背后的东西。

他再抬头时,脸上那点笑已经淡成客套:“三公子,开口也得有个度。”

“哟,那成。看来这点盐引钱粮的事还撼不到赵宗珩那本账。那,我要个人。”沈罹之说。

“谁?”

“京畿盐务司通判。嘶……叫什么来着?我只记得官位,记不得这些人。”

“卫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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