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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王(第2页)

沈罹之没抬头:“少理他的闲篇。”

陈迟退下。

萧时衍替沈罹之把那热敷的东西撤了,又放下裤脚,正打算出去叫谢照白,又被沈罹之喊住。

“你今日倒安静。是不是谢照白又同你胡吣了什么。”

“没有。”萧时衍说。

“他一定说了。”沈罹之笑得又懒又坏,“他这个人,就爱看戏。你越臊,他越来劲。”

萧时衍心说你不也是,嘴上却没开口,行了礼告退,说去请谢大夫。晨光从半掩的窗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。

赵宗冶来得很快。萧时衍远远就听见角门处有人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湿石板上,步子大而急。陈迟在前头引路,赵宗冶穿了身石青色的常服,袖口扎得利落,进门先一眼寻到沈罹之,脸上的笑亮堂堂的。

“哥。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不住的高兴,“我出门时天还阴着,到你这儿倒像亮了些。”

沈罹之靠在榻上,只抬了抬下巴:“坐。萧时衍,倒茶。”

赵宗冶在沈罹之身边坐下,眼睛却没从对方身上离开:“你脸色比前日还差。是不是夜里又没睡好?我让人带了几两老参来,等会儿给你炖汤。”

“你像来探病。”沈罹之不理他的殷勤,把话往正事上说,“人就关在后头柴房,等会儿你带走。先说好,看住手底下人的嘴,甭在街上摆威风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带了一队亲卫,走正街回府,不管他背后是谁,总没人敢光天化日抢亲王府的车。”赵宗冶接过萧时衍递来的茶,随手搁在案上,继续往沈罹之身边凑,“哥,你昨晚让人截船,怎么不先同我说?我要不是今早得了传信,还不知道西水门闹出那么大动静。”

“同你说,你能如何?”沈罹之抬了抬眼皮,“你也去?往水关上一戳,明儿全京城都知道淮王夜巡西水门,抓了个小喽啰,结果船跑了。”

赵宗冶被噎了一下,有点讪讪地笑了:“我这是担心,你府上人手不多,我叫你去我那住,你又不乐意。”

“人多口杂,吵。”沈罹之端了茶,慢慢吹开浮叶,“这案子你明面不用审太紧。带回去了先先晾两天。朝堂上若有人问,你就说昨晚水门跑了几个水匪,扣住一个,只字别提盐仓。”

“那要是没人问呢?”赵宗冶问。

“没人问,你就更别提。”沈罹之道,“眼下这案子,要先看东宫怎么发。你越不提,他们越不知道你手里有多少。你只需把官仓亏空递上去,清清爽爽,只谈盐,不谈别的。”

赵宗冶点头,又急道:“那官仓那笔账,我是不是该拟个条陈,求父皇派户部去盘?可若户部里头有他们的人,我怕这账一盘,反倒做成平的了。”

“平了不正好?”沈罹之笑了一下,“你让他们做平,他们才会真的动手。那些粮、盐、贪来的银,又不是凭空长出来的。他们越做,才越有痕迹。现在你就在明处惊一惊,让他们瞧见你手里有东西,又不敢确定是是什么。其余的,我替你办。”

赵宗冶听了,眼睛都亮起来:“哥,我就知道,只要你应了,这案子就成一半。”

“另一半,在你自己。”沈罹之看着他,语气温和了几分,“赵宗冶,你在朝上直来直去,我能想法给你兜着。可你得记住,你每次在殿上开口,都等于是把手里有的东西从地下提到明面上,提了,就再藏不住。别人知道你手里有什么牌,牌就等于没了。所以这回听我的,只报账。旁的一个字别多。”

“我听你的。”赵宗冶重重点头。

萧时衍一直站在旁边。他看赵宗冶和沈罹之说话时,身子会不自觉地往前倾,整个人都朝着沈罹之的方向,像一株追着日头转的花。他说“我听你的”时,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亲昵,像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“请”“禀”这些字眼。

而沈罹之也真没纠正他。

萧时衍忽然想,自己好像从不能这样和沈罹之说话。他说一句“属下明白了”都要在舌尖上转一圈。倒不是沈罹之不许他多说,只是他自己不会。他看着淮王,心头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不重,却像根细毛,扫过去让人无端的心烦。

赵宗冶要走时,起身看了萧时衍一眼,笑道:“萧护卫昨日辛苦了。那活口既是你拿的,等审出来,我差人给你送份赏。”

“分内之事,不敢受赏。”萧时衍低头。

“他哪里用你赏。”沈罹之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句,“他吃我这儿的,住我这儿的,我再短了他不成。”

赵宗冶哈哈笑了两声,没多想,只当沈罹之护短。萧时衍垂着眼,没再说话。等陈迟把淮王送出门,沈罹之才偏头看萧时衍,他像只是心情不错。

萧时衍虽然低着头看地板,也察觉到那道视线,忍不住别开脸,低声道:“属下去叫谢大夫给公子行针。”

“去吧。”沈罹之懒洋洋地应了,又在后头补了一句,“等会儿过来,别总板着脸。我这屋里,不缺门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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