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在棚子里,手还搭在书包带上。小白跟进来,蹲在他旁边,仰着脸看他。“怎么了?”“没事。”许赋安把书包放下,蹲下来翻作业本。翻了两本,没找到要写的那本。小白把爪子伸过来,从书包夹层里抽出那本数学练习册,递给他。许赋安接过来,看着他。小白已经把目光移开了,正在整理棚子角落的干草。他把散落的干草拢成一堆,用爪子压平,又把那床薄毯子叠好,放在草堆上。做完这些,他蹲回许赋安旁边,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,安安静静的。许赋安翻开练习册,盯着第一道题。题目是函数求导,他做了无数遍的题型。但今天他盯着那些符号,脑子里全是小白耳朵蹭过他指腹的触感。软,薄,微微发热,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叶子。他把笔放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小白。”“嗯。”“你耳朵上有个疤。”小白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摸了两下,没摸到。“哪儿?”许赋安指了指。小白歪着头看自己耳朵,看不到,又把头歪向另一边。许赋安看着他歪来歪去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他伸手,用手指点了点耳朵边缘那个小小的缺口。“这儿。”小白把爪子伸过来摸,摸到了。“赶路的时候,被树枝刮的。”他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许赋安看着他耳朵上那个小缺口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他想起小白一个人穿过荒野,树枝刮在脸上、身上、耳朵上。他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人帮他止血,有没有人问他疼不疼。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个缺口。指尖碰到那道小小的疤痕,粗糙的,硬硬的,和周围柔软的绒毛形成鲜明的对比。小白没动,连耳朵都没抖。“疼吗?”许赋安问。“早不疼了。”许赋安把手收回来,拿起笔继续做题。写了两行,又走神了。他发现自己最近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。上课走神,吃饭走神,做题走神。走神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小白。小白蹲在风扇前面吹风的样子,小白喝汤时喉结滚动的声音,小白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时毛茸茸的触感。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按下去,又浮上来,按下去,又浮上来。“安子。”小白叫他。“嗯。”“你今天话少。”许赋安愣了一下。他平时话也不多,但小白说少,那就是少。“累了。”他说。小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尾巴收紧了一些,在许赋安腿上轻轻蹭了蹭。毛茸茸的,热乎乎的,像在安慰他。许赋安伸手摸了摸尾巴尖,手指在那层短茸毛里陷进去,停了一会儿。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。也许是从小白碰他脸的那个晚上,也许更早。也许从小时候就开始了,只是他一直没有意识到。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朋友之间的喜欢,是兄弟之间的喜欢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他看到小白笑,会心跳加速。看到小白蹲在树下等他,会觉得胸口满满的。摸到小白的毛,会舍不得把手收回来。他放下笔,把脸埋进手心里。掌心贴着眼睛,热热的,有点潮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放下,继续做题。一道,两道,三道。做到第四道的时候,小白把脑袋凑过来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看他的卷子。这个姿势很自然,小白以前也这样,但今天许赋安觉得不一样。小白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,毛茸茸的,沉甸甸的,每一次呼吸都喷在他脖子上,热热的,痒痒的。他的耳朵贴着许赋安的脸颊,软软的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许赋安握着笔的手僵住了。他能感觉到小白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,从肩膀到胸口,从胸口到腰。他整个人都是热的,像被一团暖水包裹住。“这道题写错了。”小白说。他的声音从许赋安肩窝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热气。许赋安低头看卷子。第四道题,他漏了一个负号。他拿起笔改过来,手有点抖。小白把下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,蹲回去,继续整理干草。许赋安写完最后一道题,把笔放下,靠在梧桐树干上。天快黑了,西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,一层一层的。小白蹲在他旁边,也在看天。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,毛尖泛着金红色的光。他眯着眼睛,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一点牙齿。胡须在风里轻轻颤动。许赋安看着他,心里那个东西又浮上来了。这次他没有按下去。他让它浮着,看着它,感受它。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慢慢长大,撑得他有点喘不过气。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,但他知道,它和小白有关。只和小白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