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绿色瓶盖。冰凉的,硌手的。他把瓶盖贴在嘴唇上,碰了一下。凉的,硬的。然后他闭上眼睛。火车咣当咣当地响,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睡着了。梦里他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,两边都是荒野,没有房子,没有人。他走了很久,走到腿酸了,走到脚疼了,还是看不到头。但他一直走,一直走。因为他知道,小白也在走。在这条路上,在某个地方,也在走。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,偶尔有一盏灯闪过。他把瓶盖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---到站的时候是凌晨。许赋安走出火车站,冷风扑面而来,他打了个寒噤。小镇很小,只有一条主街,街边的店都关着门,只有路灯亮着,昏黄昏黄的。他站在路口,不知道往哪儿走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林远给他的那张照片,仔细看。照片是在汽车站拍的,墙角有一排座椅,小白蹲在最后一个座位旁边。他抬头看了看,街对面有一个牌子,写着“汽车站”。就是这儿。他走过去,推开门。里面很小,几排塑料椅子,一个售票窗口,一个候车室。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他走到那个角落,蹲下来。就是这儿。小白在这儿蹲了一夜。他伸手摸了摸地板,冰凉的,硬的。他想起小白以前在福利院,也是这样蹲着,在梧桐树下,在棚子里,在那个小房间里。蹲着,等。他蹲在那儿,蹲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售票窗口。里面坐着一个大叔,正在看手机,看到他,抬起头。“买票?”“不买,”许赋安说,“我想问个事。上个月,你们这儿是不是来过一只白虎兽人?”大叔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他。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“我是他朋友,我在找他。”大叔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是有这么个事儿。那天晚上我在值班,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蹲在那儿,吓我一跳。后来一看,是个兽人,白虎。瘦得皮包骨,脏兮兮的,蹲在角落里,也不说话。”许赋安攥紧了胸口的瓶盖。“他……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“没说话。我给他倒了杯水,他喝了,也没说话。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他就走了。往南边走的。”许赋安问:“往南边?你亲眼看到的?”“嗯,我开门的时候看到他往南边走了。走得很慢,一瘸一拐的,脚好像受伤了。”许赋安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大叔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是那个他在等的人?”许赋安抬起头。“他走的时候,”大叔说,“我问他去哪儿,他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有人在等我。”许赋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大叔看着他,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递过来。许赋安接过来,在眼睛上按了一下。纸巾湿了一小块。他把纸巾攥在手心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“谢谢你。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---从汽车站出来,天已经亮了。许赋安站在街边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南边是一条公路,通向远方,通向田野,通向山。小白就是从这条路走的。走得很慢,一瘸一拐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往南走。走了很久。走到太阳升到头顶,走到影子缩成一小团,走到腿酸了,走到脚底起了泡。他一直走。公路两边是田野,收割过的田野,光秃秃的,只有稻草茬。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泥土的味道。他想起小白以前说过,他没来过外面,没见过田野,没见过山。现在他见到了。一个人。走着,看着,一步一步。走到下午的时候,他累了。他在路边坐下来,拿出背包里的水,喝了一口。他看着公路延伸向远方,看不到头。他不知道小白走了多久才走到这里。一天?两天?还是更久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小白走的时候,比他累多了。饿着肚子,脚还受伤了。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傍晚的时候,他到了一个村子。几栋房子,一个小卖部,门口坐着几个老人。许赋安走过去,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:“奶奶,您见过一只白虎兽人吗?白色的,有黑条纹的,从这边走过?”老太太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他。“白虎?没见过。”旁边一个大爷插嘴:“前几天倒是有个白色的东西从村口过,没看清是什么,走得挺慢的。”许赋安的心跳快了起来。“往哪边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