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白,”他说,“我得先回去了。但我还会回来的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干草上。是那个绿色的瓶盖。他把自己的那个,留给了小白。“你戴着这个,”他说,“等我回来的时候,我看到它,就知道是你。”他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走到福利院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梧桐树还在,棚子还在。但树下那团白色的影子,不见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——坐上火车的时候,他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发呆。手机响了,是养母发来的消息: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他回了一个“好”。然后他拿出那块石头,石头上刻着“安子”。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火车开了。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。他看着那些田野、房子、树,眼泪忽然掉下来了。他用手背擦了擦,又掉了。他没再擦,就那么让它流。“小白,”他轻轻说,“你等我。”“我还会回来的。”窗外,天很蓝,云很白。像小白的毛。寻找许赋安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了。养母坐在客厅里等他,看到他进门,站起来。她没问他找到没有,只是说:“饭在锅里,热着呢。”许赋安把包放下,去厨房盛饭。端着碗出来的时候,养母已经回房间了。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吃着饭,吃着吃着,眼泪掉进碗里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继续吃。吃完饭,他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他把那些信从包里拿出来,一封一封摆在床上。五十二封,摆满了整张床。他坐在床沿,看着那些信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其中一封,拆开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又拿起一封,再读。一封接一封,读到天亮。天亮的时候,他把信收好,放进抽屉里。抽屉已经塞不下了,他又找了个纸箱子,把信都装进去,塞在床底下。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梧桐树,棚子,那块刻着字的石头。还有那个空着的位置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---接下来的日子,许赋安照常上学,照常放学,照常回家做饭,照常照顾养母。表面上和以前一样,但养母看得出他不一样了。他瘦了,话更少了,吃饭的时候会突然发呆,叫好几声才反应过来。有一天,养母问他:“没找到?”许赋安摇头。养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再去找。”许赋安抬起头。养母说:“我身体好多了,你不用天天守着我。想去就去。”许赋安看着她,没说话。养母笑了笑:“去吧。我知道你不找到他不会死心的。”许赋安低下头,小声说:“谢谢妈。”---周末,许赋安又去了福利院。这次他没提前打电话,直接去的。到了之后,他先去梧桐树下看了看。棚子还在,干草还在,他上次留的毯子和吃的也还在。毯子叠得整整齐齐,吃的没动过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那条毯子。没人来过。他站起来,去找老阿姨。老阿姨正在食堂里忙活,看到他,叹了口气。“又来了?”许赋安点头:“阿姨,我想问问,小白走之前,有没有认识什么人?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他?”老阿姨想了想,说:“有一个。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来过几次,说是兽人安置中心的,想带小白去安置点。小白不愿意。”许赋安心里一动:“安置中心?在哪儿?”老阿姨摇头:“不知道。那人没留地址。”许赋安又问:“那小白有没有提过什么别的地方?他有没有说过想去哪儿?”老阿姨想了很久,忽然说:“有一次,他问过我,福利院在哪个方向。”“哪个方向?”“南边。他说他想去南边看看。我问为什么,他没说。”许赋安愣住了。南边。福利院的南边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小白往南边走了。---从福利院出来,许赋安站在路边,看着南边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他要往南边去找。但南边太大了。他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。他查了地图,发现从福利院往南,有好几个乡镇,好几个村子,翻过山还有一个县城。他一个人,没有车,没有钱,怎么找?他蹲在路边,盯着手机屏幕,忽然觉得很无力。他想起小白一个人,没有钱,没有手机,没有地图,是怎么走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