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赋安愣住了。养母说:“那个福利院,你一直想回去,对不对?”许赋安没说话。养母叹了口气。“我不是不让你回去。我是怕……怕你回去了,就不回来了。”许赋安张了张嘴,想说不会。但他没说出口。因为他知道,他确实想回去。不是不回来。是想回去看看那个人,看看他还在不在,看看他过得好不好。养母看着他的眼睛,好像什么都明白了。“那个人,”她说,“对你很重要,对不对?”许赋安点头。养母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等我能下床了,我带你回去。”许赋安愣住了。养母笑了笑:“真的。”——但养母的病一直没好。不是不好,是好了又犯。医生说需要长期休养,不能劳累,不能操心。养母的工作辞了,在家养着。家里的钱越来越少,许赋安知道。他不再提回去的事了。不是不想。是不能。养母需要他。他走了,谁给养母做饭?谁洗衣服?谁陪她说话?他走不了。那天晚上,他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看。已经四十六封了。四年了。他拿出那个绿色的瓶盖,攥在手心里。“小白,”他轻轻说,“你再等等。”“再等等。”——他不知道,小白正在回来的路上。正在爬山,过河,穿过荒野。正在受伤,流血,饿肚子。正在一天一天,一步一步,往梧桐树下走。他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能对着那个瓶盖,一遍一遍地说“再等等”。——有一天,许赋安在学校里听到了一个消息。老师上课的时候提到,最近出台了一部新法律,叫《兽人公民权利保护法》。许赋安愣住了。他举手问:“老师,这个法律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老师看了他一眼,说:“就是兽人和我们一样,有平等的权利了。可以上学,可以工作,可以正常生活。”许赋安心跳得很快。他想起小白。想起他蹲在梧桐树下的样子,想起别人看他的眼神,想起那些“别靠近他”的话。如果这个法律早几年出来,小白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蹲在那儿?如果这个法律早几年出来,小白是不是也能上学,也能有朋友,也能过正常的生活?他低下头,盯着桌面。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个法律出来了。小白以后,不会再被人用那种眼神看了。——那天晚上,他把这个消息写在信里。“小白,你知道吗,现在有法律了。你是公民了,和别人一样了。”写完之后,他看着那封信,愣了很久。然后他把信叠好,放进抽屉里。抽屉里已经有五十多封信了。他不知道这些信什么时候能寄出去。但他还在写。每个月一封。就像小白还在等他一样。——第五年。许赋安上初中了。学校离家更远了,坐公交要半个小时。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做饭,给养母准备好午饭,然后赶公交上学。下午放学,再赶回来,做饭,写作业,睡觉。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。他不再数日子了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数了,就知道过了多久。知道过了多久,就知道小白等了多久。他不敢想。——有一天,养母对他说:“安安,你想回去的话,现在可以去了。”许赋安愣住了。养母说:“我身体好多了,自己能照顾自己了。”许赋安看着她。养母笑了笑,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他。“这是路费。我攒的。”许赋安接过那个信封,沉沉的。他打开一看,是一沓钱。“够你坐火车来回,还能买点东西。”养母说。许赋安攥着那个信封,手有点抖。“妈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养母摆摆手:“去吧。我知道你等很久了。”——那天晚上,许赋安收拾东西。他拿出那些信,五十多封,装进一个袋子里。又拿出那个绿色的瓶盖,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。他看着窗外。窗外有月亮,很圆。他想,小白现在也在看月亮吗?也在等他吗?他摸了摸胸口的瓶盖。“小白,”他说,“我很快就回来了。”——第二天,他坐上了火车。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。他趴在窗户上,看着那些田野、房子、树,心跳得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