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妈妈的脸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但他记得妈妈的手,软软的,暖暖的。养母的手也是软软的,暖暖的。那天晚上,他偷偷哭了一会儿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不知道该想谁。——有一天,许赋安问养母:“我能写信吗?”养母愣了一下:“写信?写给谁?”许赋安说:“福利院的朋友。”养母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什么朋友?”许赋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想说是一只白虎兽人,叫小白。但他想起别人看小白的眼神,想起那些“别靠近他”的话。他说:“就是……一个朋友。”养母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说:“写信可以,但你知道地址吗?”许赋安愣住了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福利院的名字,但不知道在哪个城市,不知道门牌号,不知道邮编。他低下头。养母摸了摸他的头:“以后有机会,我帮你问问。”许赋安点点头。但他知道,“以后”是很久以后。——那天晚上,许赋安还是写了信。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,趴在书桌上,一笔一画写得很慢。“小白,你好吗?我在这里挺好的,有饭吃,有学上。你吃饭了吗?包子还藏不藏?冬天的时候棚子里冷不冷?你要记得多铺干草。”写完之后,他看了很多遍。然后他叠起来,在正面写上:给小白他想了想,又在下面加了一句:梧桐树下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。但他想,如果有一天他回去了,可以亲手交给他。他把信藏进抽屉里。抽屉里还有别的信。一个月一封,已经写了三封了。每一封的开头都是“小白,你好吗”。每一封的结尾都没有落款。——冬天来了。许赋安早上起来,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。他趴在窗户上,看了很久。雪花飘啊飘,落在树上,落在地上,落在人家的阳台上。他想起了那个冬天。雪地里,小白打滚的样子。站起来像个雪球。他笑了。笑着笑着,他忽然停下来。因为没有人回应他的笑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雪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回书桌前,打开抽屉,拿出那些信。一封一封看过去。三封信,三百多个字。每一句都在问“你好吗”。每一句都没有回答。他把信叠好,放回抽屉。然后他伸手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。是一个瓶盖。绿色的,最大的那个。走之前的那天晚上,小白从项链上摘下来的,塞进他手里。“你戴着。”小白说。他问:“为什么?”小白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现在他攥着那个瓶盖,攥了很久。瓶盖硌得手心疼。但他没松开。窗外,雪还在下。他把瓶盖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“小白,”他轻轻说,“等我。”消失许赋安的第二年,是从一个梦开始的。梦里他回到了梧桐树下,小白还在那儿。他跑过去,想抱住他,但手伸出去,摸了个空。小白不见了。他四处找,找遍了整个福利院,找不到。他喊,喊不出声。他急得想哭,哭不出来。然后就醒了。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块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喘了很久。只是一个梦。他安慰自己。只是一个梦。——但他不知道,那个梦是真的。就在那天晚上,小白真的不见了。——那天晚上,福利院很安静。小白蹲在梧桐树下,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。他把尾巴盖在自己腿上,蜷成一团。他今天去食堂的时候,阿姨多给了他一块肉。他舍不得吃,放在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,放了一晚上。第二天早上,那块肉还在,他拿起来,自己吃了。凉了,但还是好吃的。他吃完之后,蹲在那儿,看着福利院门口的方向。那个方向还是空空的。他低下头,碰了碰胸前的瓶盖。叮。叮叮。没有人回应他。他正准备钻进棚子睡觉,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。他回头一看,愣住了。几个人站在他身后。穿着深色的衣服,脸上蒙着东西,看不清脸。小白站起来,想跑。但还没跑出两步,就被人抓住了。他挣扎,用爪子挠,用牙咬,但那些人太多了。他们把他按在地上,用什么东西捂住他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