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来没想过,小白能看懂这些眼神。“那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那你觉得我看你是什么眼神?”小白抬起头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小白的脸上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。“你看我,”小白说,“像看……朋友。”许赋安鼻子一酸。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,嚼了半天,才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。“那当然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你是我朋友。第一个朋友。”小白没说话。但过了一会儿,他的尾巴轻轻搭在了许赋安腿上。——那之后,再也没人来领养小白。许赋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白“不理人”的事传出去了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他只知道,小白还在,还在梧桐树下,还在每天晚上等他。他有时候会想,小白能在福利院待多久?长大了之后呢?会去哪里?但他不敢想太远。他只知道现在,今晚,小白还在这儿,和他一起吃包子。这就够了。——有一天晚上,许赋安教小白写自己的名字。“许——赋——安——”他一笔一画地在泥地上写。小白蹲在旁边,看得很认真。“许字这样写,言字旁,再加一个午……”许赋安一边写一边念叨。写完之后,他指着三个字,一个一个念:“许、赋、安。”小白低头看着地上的字,问:“什么意思?”许赋安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“名字,”小白说,“都有意思。小白……是白色的。你的呢?”许赋安挠了挠头,想了想。“许是我的姓,我爸也姓许。赋……我妈说,是给的意思。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平安的意思。”小白没说话。许赋安接着说:“我妈说,希望我平平安安的。还有,希望我能……嗯……给别人带来平安?”他说得不太确定。这些是小时候妈妈告诉他的,现在记得不太清了。小白低头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轻轻说:“许赋安。”许赋安点头:“嗯。”小白又说:“给别人带来平安。”许赋安愣了一下,笑了:“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?”小白没笑。他只是看着地上的字,眼睛亮亮的。——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,许赋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小白的名字是他起的,“小白”是白色的意思。那如果有一天,小白有了自己的姓,会姓什么?他没问。但他想,如果小白需要一个人给他姓,他愿意把自己的“许”分给他一半。许小白。好像也挺好听的。他一边想一边笑,笑着笑着跑回了宿舍。——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。秋天越来越深,梧桐树的叶子越来越黄,开始往下落。许赋安每天晚上来的时候,地上都会多一层落叶。小白还是老样子,蹲在树下等他。但有一点变了。现在许赋安一来,小白会站起来迎接他。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抬起头,而是真的站起来,往前迎两步。许赋安每次看到小白站起来,心里就暖一下。他知道,小白在等他。那种被等着的感觉,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。——有一天晚上,许赋安来的时候,发现小白不在老地方。他心里一慌,四处看。然后他看到小白从院子的角落走过来,手里捧着什么东西。许赋安松了口气,跑过去:“你干嘛去了?”小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。是几个野果子,小小的,红红的,洗干净了,用一片大叶子包着。许赋安愣住了:“这是……”小白说:“给你。”许赋安接过叶子,看着那几个果子,不知道说什么。小白说:“我今天……在那边看到的。你吃过吗?”许赋安摇头。小白说:“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吃。但……想给你看看。”许赋安看着那几个果子,又看看小白,鼻子又开始发酸。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自己摘的?”小白点头。“洗过了?”小白点头。许赋安拿起一个果子,咬了一口。有点酸,有点涩,但嚼着嚼着,有一点点甜。他用力点头:“好吃。”小白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。许赋安递给他一个:“你也吃。”小白接过来,咬了一口,酸得眯了眯眼。许赋安笑了:“酸吧?”小白点头。两人蹲在梧桐树下,一边吃酸果子,一边吃包子,酸得龇牙咧嘴,但谁也没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