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昭看着那一栏字,看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“谢谢阿姨。”将表交给医生,程母陪着闻昭坐在留观室的椅子上,把包放在膝盖上,看着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。绷带是医院重新缠的,比她缠的整齐多了,边角压得平整,胶带固定得很牢。闻昭把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看那只手,没说话。“疼不疼?”程母问。闻昭摇头。程母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。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包带上敲了两下,又停下来。留观室里还有几个人,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,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老人。小孩在哭,哭声尖尖的,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撞。程母坐了一会儿,又侧过头看闻昭。闻昭还低着头看自己的手,刘海垂下来,挡住了一点眉眼。程母看了他几秒,把目光收回去,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程野交完费回来,把单子递给护士。护士叫闻昭进去打针。针扎在手臂上,闻昭皱了一下眉,没出声。打完针在留观室坐了半小时,护士过来看了一眼伤口,重新换了一块纱布,用医用胶带固定好,说可以走了。三个人从医院出来,夜风凉了些。程母走在前面,高跟鞋踩在台阶上,嗒嗒的。她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闻昭。“你住学校?”闻昭点头,回道:“嗯。”程母看了程野一眼,程野已经把车开过来了,停在台阶下面,车灯亮着,照着地上的水渍。闻昭站在台阶上,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,又看了一眼车。“不用了,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,挺方便的。”程母把包往手臂上一挎,走下来两步,站在他旁边。“这个点打车,等你到学校都几点了。”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。“手还伤着,回去宿舍也没个人照应。”闻昭张了张嘴,还没开口,程母已经拉开后座的车门。“要不要来我家住一晚?正好明天收假让程野跟你一起回学校。”闻昭愣了一下,目光越过她,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程野。程野侧头看向他,手搭在方向盘上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。“不用麻烦了,阿姨——”“不麻烦,”程母说,“家里空房间多的是,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。”她拍了拍车门,语气不容拒绝。“上车,听阿姨的。”闻昭站在原地,犹豫了两秒,弯腰上了车。程母关上门,绕到另一边上车。车驶出医院,汇入车流。闻昭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。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去,落在他脸上,明一下暗一下。程母坐在他旁边,把包放在腿上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闻昭没注意到,还在看窗外的灯。程母把目光收回来,靠在椅背上。车开进一个别墅区。门口保安远远看见车牌就抬了杆,车子滑进去,路两旁的香樟树遮住了半边天空。房子是三层楼的,奶白色外墙,院墙上爬着凌霄花。程母下车,推开门,玄关的灯亮了。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闻昭脚边,自己换了鞋,把包放在玄关柜上。“进来吧,别客气。”闻昭换了鞋走进去。客厅很大,沙发是浅灰色的,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。落地窗很大,窗帘是白色的,能看见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。墙上挂着几幅小画,都不是很大,错落着挂。因为回来得晚,已经快一点了。程母站在客厅里打了几个哈欠,眼角渗出一点泪花,她用手背擦了擦,又叮嘱了几句。家里不喜欢住外人,所以保姆都是白天来打扫卫生做饭,晚上是不在这里住的。程母说完还是有些不放心,让程野帮弄好,这才上楼睡觉。家里安静下来。客厅的吊灯还亮着,光线柔柔的,把沙发和茶几照得温温吞吞。程野把电视柜旁边那盏落地灯关了,只留了走廊的灯。他带着闻昭往走廊那头走,推开客房的门。程野走到柜子前,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套洗漱用品给闻昭,“你先去洗澡。”闻昭点了下头,拿着东西转身进了浴室。程野把床单的边角拽平,又检查了一遍空调温度,把风速调低了一档。他转身要走,经过浴室的时候,门开着一条缝,热气从里面漫出来,带着沐浴露的味道。他脚步顿了一下,往里面扫了一眼。闻昭站在洗手台前,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半截小臂。浴袍是客房里备的,棉质的,有点大,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