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闻昭把电话挂了,坐在床上,听着听筒里的忙音。他拨了程野的号码,放在耳边,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机械的女声,一遍中文一遍英文。他挂掉,又拨了一遍。还是关机。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,整扇窗都在震,玻璃被吹得嘎嘎响。一道闪电劈下来,把整个宿舍照得雪白,紧接着雷就炸开了,轰的一声,震得床架都在晃。他突然想起了以前跟他一起流浪过的奶牛猫,也是在这种天气,被吹倒的树砸死。当时它就窝在它旁边,看着那只奶牛猫的肠子和血糊地面上。闻昭不知怎地,心口闷得厉害,他掀开被子,从上铺爬下来。膝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他扶着梯子站稳,走到柜子前蹲下来。柜门有点紧,他拽了两下才拉开。里面叠着几件衣服,最底下压着一件雨衣,黄色的,薄薄的一层,买来之后还没穿过。他把雨衣抽出来,叠好,塞进书包里。书包鼓了起来,拉链拉上的时候有点费劲,他拽了两下,拉上了。他又从门后摸出伞,黑色的,长柄的,撑开试了一下,伞骨还结实。王硕在床上玩手机,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。闻昭没应他,把书包背上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灯没开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牌子亮着。风从楼道口灌进来,呜呜地响,带着一股潮气和泥土的味道。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被风吹开了,两扇门往两边荡,门吸根本吸不住,哐哐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。风从门口灌进去,顺着楼道往上蹿,把通知栏里的纸全吹飞了,地上湿了一片。闻昭把伞撑开,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出去。伞骨被风顶得往上翻,他两只手攥住伞柄,用力往下压,才把伞面翻回来。书包背在身后,肩带勒在肩膀上,往下坠。风推着他踉跄了一步,他稳住,往雨里走。门在他身后又被吹开,哐的一声,撞到最大角度,玻璃嗡嗡地颤。伞在风里几乎撑不住。伞骨被吹得往上翻了好几次,他每次都要停下来,把伞拽回来,重新攥紧。雨从侧面打过来,打在裤腿上,打在书包上,打在脸上。伞只能挡住头顶那一小块,其他地方全湿了。路灯被风吹得直晃,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,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,乱糟糟的。树被吹得弯下去,又弹起来,枝叶刮着地面。地上的水已经积了一层水,踩上去啪嗒啪嗒的,鞋早就湿透了。闻昭低着头,顶着风往体育馆走。风从正面灌过来,推着他往后退,他弓着身子,每一步都迈得很用力。伞被吹得歪到一边,他侧过身,用肩膀顶着风,把伞压到最低,几乎贴着头顶。伞骨吱吱地响,像随时要断掉。从宿舍到体育馆那条路,平时走七八分钟就到了。此时却显得格外漫长,裤腿湿了半截,贴在皮肤上,又冷又沉。他低着头,看着脚下那些被雨打落的树叶,一片一片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被风吹着往前走,又被雨打回来。伞骨终于撑不住了。一阵风猛地灌过来,伞面整个往上翻,伞骨从中间折了一根,白色的断茬戳出来,像骨头断了戳出皮肉。闻昭把伞拽下来,翻过去想重新撑开,又是一阵风,剩下的伞骨全折了。他攥着伞柄站了两秒,把伞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垃圾桶被风吹得往前滑了半米,伞插在里面,歪着,伞面还在抖。书包勒在肩膀上,雨衣在里面,鼓鼓的。他没有拿出来。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不想拿出来。雨直接打在脸上,他眯着眼睛拐着一只脚往前跑,远远看着有些滑稽。路灯在风里乱晃,光一会儿照在他前面,一会儿照在他后面,黑色影子也跟着转。树被吹得弯下去,枝条抽在地上,头顶哗地响了一声,一根断枝砸下来。擦着他的书包掉在地上,弹了一下,滚到路边。闻昭回头看了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体育馆的灯还亮着。那扇破了的窗户在黑夜里特别明显,风从那个洞里灌进去,呜呜地叫。门口的自行车倒了一片,轮子还在转,有一辆被风吹得往前滑了半米,撞在台阶上,哐的一声。闻昭拉开门。门很重,他拉两下才拉开,风从外面往里顶,像是在堵着不让他进去。他用一只脚卡住门缝,使劲往外推,才勉强侧身挤进去,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。从那个破窗户灌进来的风在空旷的场馆里乱撞,记分牌被吹翻,墙上的横幅吹得鼓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