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认识我吗?”康泊尧问。沈期没吭声,这是还有意识,但不想跟他讲话。去医院的路上还是康泊尧开车,后视镜里徐挺用冰镇矿泉水给沈期的颈窝物理降温,沈期冰得一哆嗦,却只是隐忍地闷哼,烧得糊涂时,闭着眼睛就想往徐挺身上蹭。康泊尧收回视线。“到了。”车子利落地停在急诊门口,提前接到通知的担架床已就位。康泊尧看着沈期被妥善安置上担架,随即转向徐挺:“后面的事我来处理。”徐挺这才后知后觉地问:“请问你和沈期是什么关系?”“我是他男朋友。”康泊尧说得很坦荡,天经地义的接管,“徐医生还在值班吧,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。”徐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了然点头:“那行,我午休时再过来。有事随时联系。”打发走徐挺,康泊尧快步跟上移动的担架床。由副院长亲自打过招呼的内科主任已下来接手,先上退烧针,安排血常规和炎症指标化验。康泊尧站在床边,看着那泛着青色的血管在针尖下微微凹陷,暗红色的血液随之缓慢地被吸入导管。沈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。ct检查确认了急性肺炎。换上针对性更强的药物后,沈期的体温很快回落,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缓。当病房重归寂静,康泊尧坐在床边,他这才惊觉,沈期实在是很瘦,薄薄的一片陷在病床上,都快要看不见了。他调慢了点滴的速度,握住沈期扎着点滴因此冰凉的手,指节分明,却没什么分量,即使在睡梦中眉心始终微蹙着。到底是什么噩梦缠身不安宁?康泊尧凝视着他苍白的睡颜,很难想象自己现在对这个人却还有怜惜,情意混杂着恨意,如此在胸腔搅弄。-沈期是被憋醒的,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康泊尧,心脏猛地一沉。昏沉中依稀瞥见的人影和对话,原来不是错觉。嗓子干涩,第一句话道:“不是徐挺送我来的么?”康泊尧闻言,抱臂靠在椅背上,眉梢微挑:“你的徐医生手下有一堆病人,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这一个发烧的。”沈期没力气跟他斗嘴,只觉得一股无声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。任谁一睁眼看见自己前几天才发誓要老死不相往来的人,心情都不会太美妙。更糟糕的是生理需求来势汹汹。“想喝水了?”康泊尧一眼看出他的窘况,特欠揍地笑道。沈期狠狠瞪了他一眼,可惜病中虚弱,眼神没什么杀伤力:“我手机呢?”“落家里了。”“……”沈期后槽牙咬紧,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“你能不能把徐挺找来。”康泊尧好整以暇地支着脑袋,慢悠悠地说:“不如直接喊个保洁等会儿来帮你换床单吧,以前也不是没有过。”沈期终于忍无可忍了,自己掀了被子下床,脚一着地就发软,眼看要摔倒,康泊尧终于大发慈悲站起身,给他拎着吊瓶扶进厕所。“还站不站得住?”康泊尧看着小马桶说,“不行就坐着。”最后一点脸面也荡然无存,沈期闭了闭眼,在三急面前,所有坚持都显得可笑。刚被搀回床上,医生和护士便鱼贯而入,已经退烧,医生开了一周的口服药和三天点滴。沈期哑着嗓子立刻追问:“大夫,我等会儿就能回家了吧?”医生低头翻看着化验单:“炎症指标还有些高,回家后务必注意保暖,静养……”“医生,还是给他办住院吧。”康泊尧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,“他回家没人管,又要抽烟。”沈期不可置信地看着康泊尧,康泊尧却一脸无辜,他早上上沈期家捞人的时候,桌上烟灰缸都快满了。烟瘾越来越凶,简直无法无天了。医生从了康泊尧的意思:“烟最好戒掉,这半个月绝对不要抽。那就开住院观察两天。”“我没钱,”沈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不住。”“给他开,我付。”康泊尧的话不容置疑。医生唰唰几笔,开好了单子,决定了沈期未来两天的牢笼生活。待医护人员离开,沈期盯着康泊尧,眼神几乎能杀人。昏睡两天,他现在毫无睡意,手机没有,就和康泊尧两人大眼瞪小眼,康泊尧倒是挺优哉游哉的,沈期想讽刺他不是大老板吗怎么这么闲,又怕挑起话头,干脆闭嘴。盼星星盼月亮,午休时分,徐挺穿着白大褂出现在门口。康泊尧一看他那副眼巴巴的样子,就觉得眼睛疼,也没多待,撂下一句“去吃饭”,便径直离开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