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博家世出众,为南京应天大族,族内有数名子弟在朝为官。人也写得一手好诗文,又喜与人结交,常聚了众学子一同雅集,在太学也算个风云人物。
如今他省试已过,只待殿前金榜题名,众人免不了为他提前庆贺。学内不少学子都来了,只是到底顾忌着有举子刚被杀,没定在晚间,不到入夜便散了。
马仲豪是最后走的,他与死者关系最好,加上肚子有些不舒服。
“席间尽兴,我不免多喝了几杯,在后院便耽搁了些时间。再回来,欧阳兄已经……”
马仲豪说着又要落泪,被齐云昭打断:“席间可有人提起王开端的死?”
“有。”马仲豪显然还有印象,“是高健提的,本来我们都觉得晦气,偏他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
王开端,木锦棠记得没错的话,是东榆林巷那起杀人案的死者。
齐云昭显然也有所了解,“那死者与王开端关系如何?平日可有往来?”
“往来是有,毕竟同为太学学生。不过不太熟,王开端同京畿士子来往得比较多。”
说到这,马仲豪又悲从中来,“欧阳兄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?他王开端死了,跟你有什么关系?我可不信你满腹才华,还要用别的手段,你还那么爱体面……”
木锦棠心里蓦地一动,齐云昭已经开口问:“你说死者平时很重体面?”
“对啊,欧阳兄最喜魏晋风流,只恨自己晚生了几百年,不能与当时名士一同把酒。”
大赵服饰以简约实用为美,一改前朝之风,多是圆领窄袖长袍,或外罩褙子。
死者身上却是宽袍广袖,发上束着道冠,很有些洒脱豪放的魏晋遗风。
那么如此重视形象的一位士子,会解了腰带,在人来人往的酒店自尽吗?
木锦棠心一沉,大步朝尸体走去。
她想到之前在满室驳杂中嗅到那一丝不对劲是什么了。
衙役见状想拦,齐云昭眉心也蹙了蹙,却静看着并未言语。
很快木锦棠在死者身旁蹲下,将手探入死者脑后发内,再抽出,指尖已染上丝血色。
“死者脑后有撞击伤。”她沉声道,打开死者发冠,又仔细检查了一番,“出血点不大,不过整体是硬的,直径两寸左右,边缘比较规则,是个椭圆形。”
说话间,齐云昭已蹲下身和她一同查看,确实见到了发内的伤痕。
摸上去发硬,显然是生前所留,他转向马仲豪,“死者死前可与人发生冲突?”
“没有啊。”马仲豪一脸茫然,“我们喝得挺好的,还都给欧阳兄写了祝词,没人争执。”
“那你离开雅间时呢?除了死者,可还有谁在室内?”
马仲豪继续摇头,“就我留在最后,他们省试都没过,还要回学里。”
也是殿试在即,学子们人心浮动,太学平日门禁比这严多了。
话到此,马仲豪才终于反应过来,瞪大眼,“你、你是说欧阳兄可能并非自尽?”
陈郎君心里也是一咯噔。
虽说店里死了人,接下来肯定有段时日生意没法做了,但自尽麻烦总少于是他杀。
齐云昭什么都没说,只抬眸瞧了眼天色,“去请仵作的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