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昭也没想到又会在这里碰上木锦棠,又是要同住一屋。
他化名赵云齐来到开封府,去报慈寺附近赁房,本是有其他打算。
去年广武埽一带溃堤,朝廷通过运河运往西北的一纲三十艘漕船,整整二十多万两白银,尽数沉入河中。一时在朝中掀起巨浪,有数位朝中大员都因此获罪。
毕竟那一段河深水急,这二十多万两沉下去就是沉下去了,别想打捞上来。
被此波及的官员、匠人更是无数,连身为国丈的彭籍彭大学士都因曾在工部任尚书,引咎辞官。
但此事明面上结束了,事实上却远没有,至少问题不是出在工部督建的漕船上。
可负责押送银两的押纲官拖着残躯回来后,却一口咬定是漕船的问题。
此人殿前痛斥工部偷工减料,漕船根本无法抵御风浪,不仅饷银没了,随船士兵也十不存一。
为示自己所说句句属实,甚至当场撞向殿内玉柱,以死明志。
为此当今不得不下令详查,却在国丈辞官归乡,一切盖棺定论后,又秘密召他入宫。
他收到密令后,仔细梳理了事情经过,怎么看都觉得那押纲官可疑。
而那位押纲官唯一的兄弟梁柏,就住在王实家不远的对面。
若对方身后真有主使,唯一可能知情,或是接触到幕后之人的,只有此人。
只不过事情并不顺利,还被上峰知道了他要赁房,帮他安排了这处值房。
齐云昭不由朝对面的年轻小郎君望去,乍看还是白,白得过分精致,仿似面上敷了层粉。
身上倒是很干净,一身长袍穿得工工整整,铁角腰带束出偏瘦的腰身。
开封府的都孔目官成达向对方介绍他,“这位是右军巡院的赵云齐赵推司。”
又向他介绍对方,“架格库的木锦堂木楷书,他年纪小,有什么不妥的地方,赵推司不要介意。”
还未住进来便开始背书,显然对那木锦堂有袒护之意,齐云昭蹙眉。
木锦棠也听出来了,更看到了齐云昭蹙眉,但成达是好意,她也只能笑笑。
而且要一同住的竟然是这位看着让人心里发毛的赵郎君,她觉得自己还是答应得草率了。
可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,兜兜转转,两人还是住进了同一屋檐下。
开封府的值房不比民舍,是靠外墙的排屋分隔而成,比他们本要赁的那间还小一些。
屋里两张床榻,一张在门边,一张贴墙放在内侧的窗下,都只简单铺着被褥。
没等对方开口,木锦棠先把包袱放在了内侧的床榻上,“我睡这一张,赵推司没有意见吧?”
反正也只是暂居,齐云昭自然不会说有意见,只将东西放下,“你随意。”
木锦棠就端盆出去打了水,拿抹布挨个擦拭起屋里仅有的家具。
两人毕竟不熟,其中一个又看着不好接近,没有事做反而显得尴尬。
齐云昭见她忙碌,没在屋里多留,转身出了开封府,寻了一处正售晚食的汤饼摊。
刚坐下不久,一个草鞋短褐的汉子在他对面的长凳上落座,也点了碗汤饼。
等着店家下锅煮的时间,那人看着自己放在一边的担子,“王妻周氏那侄子查过了,叫周汶,刚过了省试的举人,确实和东榆林巷那案子有一点关系。”
声音不大,刚好够同桌的齐云昭听到,“那案子的死者出事前,曾和他一起在天露酒店饮酒。”
那还真是巧,据说当时一同饮酒的只有四人,这才几天,便死了两个。
正好店家送汤饼上来,齐云昭低头拿筷子挑起几根,“有没有可能是他做的?”
“不太可能,死者是丑时前后被杀的,他不到子正就回了姑丈那。”
前后差了大半个时辰,确实没有作案的时间,那就是知道些什么内情了。
怕凶手也对自己下手,甚至牵连家人,所以才选择自尽?
那开封府调查的时候,为何什么都不说?又为何在自尽后,偏要点一句?
齐云昭搅着碗里的汤饼,“你寻个机会,把此事透给左军巡院,让他们查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