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馨细致为他束紧素玉带、捋平襟摆褶皱、一丝不苟梳整发髻,连耳侧碎发都抿得干干净净,又在脖颈、腕间滴了玉兰香露。
一番装扮下来,游邵往日病弱松弛的气质被彻底敛去,素净衣衫衬得他眉目清隽端正,身姿挺拔如兰,多了温润的书卷气。
不多时,管事小跑而回,手中带着腰牌:“禀公子,塞那宦臣两锭金子办妥了,府外马车也已备好。”
多少!游邵瞪大了眼睛,两百两银子,差不多是他一年的薪资。
这死太监胃口真大!
但事办妥了已是万幸。
且钱是国师的钱,省得他肉疼。
取过那腰牌,上面写着祀衣执事。
游邵暗喜:只是一位执事,看来自己不用近距离观摩,只要挨到祭祀结束,完事大吉。
来不及用膳,被侍从引着登车,一路疾驰,奔赴陵城圜丘大典。
全城已经戒严,禁军列阵封锁整条郊道,只留一条通路。
一路同行的管事递着牌子和银子终是抵达圜丘。
天地仍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。
游邵下了马车,擦去嘴边沾染的点心渣滓,袖子里也藏了一块点心。
眯着眼睛看那厚重的云彩,想起昨日那圈硕大明显的月晕,今日天气怕是不会晴开。
这国祀日子选得又急又乱,要是等会狂风大作,电闪雷鸣,不知皇帝会怪罪于国师还是礼部。
内坛高墙隔绝市井与祭坛主体,正门专供帝王、宗室出入。
西侧开一道窄小便门,是杂役、礼器匠人、执事的专属通道,由礼部下属太常寺小吏搭配皇家禁军双重看守。
此处不仅要核验腰牌,还要查验随身物件,防止携带兵刃、违禁器物。
游邵心头有些发紧,自己虽然一身素净直裰,无多余物件,但是却绑满了作弊神器。
没想到查到他时,只是随便一搜,就是各位小官看他的眼神颇为复杂,似是又怕又奇。
顺利通过,沿墙根一条狭长夹道,直达西侧执事棚。
进去时,里面已经站了十余人,见他进来,人群迅速如见洪水猛兽般散开,绕他直径两米形成圆圈。
挤在边缘,三两个窃窃私语。
游邵无所谓,可能这就是狐假虎威吧。
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,一路上所有人竟是都认得自己。
揣着袖子静静地站在最前面,盯着远处的坛台细看。
三层白石坛台高耸入云,阶台估摸有几百个,层层叠落,气势威严。
游邵觉得自己要是走上去,怕是半路就猝死了。
坛周遍插黄色长幡,无风自动,猎猎轻响。
沿阶排布的数万盏白灯,烛火凝定不摇,幽幽冷光顺着石阶蜿蜒而上,覆满整座祭坛。
气氛太静、太滞、太压抑,整片天地的气流都是凝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