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一时间便只余安静。
明宜只觉手心还残留着黏腻的血迹,陆维钧的人将地上的尸体都处理了,仿佛方才那场打斗不曾发生,唯有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能昭示一切。
气氛陡然变得微妙,明宜回头对上那马奴在夜色里也格外摄人的眸子。
她终究还是率先开口:“你早就知道了吧。”
不同于平日里的各种试探绕弯子,明宜语气笃定。
魏九怀里抱了把剑,是先前那暗卫的,眼下被他擦干净收编了,精钢锻造的剑,锋利非常,确实是把好剑。
他闻言,眉头微动:“知道什么?”
似乎陆维钧能看出他不是汉人于他而言并不意外。
明宜盯着他,捅破那层破得不能再破的纸:“知道我是沧州太守府的女眷,弘农杨氏是我外祖家,我叫明宜,盈娘是我小字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魏九见她就这样毫不掩饰地说出来,面上没有丝毫波动。
但说出的话像是在嘲讽:“你那套‘富商之女’的谎话,编得并不高明。”
明宜脸上一热:“那你还装模作样地诈我?”
魏九眼皮都没抬:“嗯。”
明宜被这一句“嗯”堵得不上不下,想说点什么刺回去,但此刻实在没有心力与他斗嘴,只得狠狠瞪这人一眼,但随即,她又迟疑抛出一个问题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?”
她狐疑瞟去余光:“你既知道我的身份,就该知道我现在不仅是个落魄小姐,还在被通缉,跟着我,没什么好处,但很可能丢命是真的。”
魏九回过头,那张带有刀疤的脸在惨淡的月光下,难得没有平日的森冷:“你不是我的雇主?”
明宜愣住了。
想过这人肯定也要编出点理由来骗她,但没想到这人会这么说。
这叫什么理由?他如果只是为钱,大可以把她交出去换取更多的赏金,又或是直接在崔逞面前卖个人情,拿钱走人,毕竟如果不是要带她走,崔逞那两个暗卫也不会对他出手。
可他没有,不仅没走,还受了伤,就凭她手里那点连车马都不知道要买几手货的定金,实在说不通。
但她也没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深究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这马奴身上的刺青、训练有素的哨声、远超常人的武艺,还有他面对陆维钧时的那种沉稳老练,绝不是普通的逃奴能有的。他留在她身边,究竟另有所图,还是真的只是因为一个承诺,她想不明白。
“……随你。”明宜移开目光,语气恢复往日的颐指气使,她话锋一转,“既然你认我这个雇主,那接下来,就要听我的。”
余光瞥见魏九收起那把精钢长剑,缓步朝马车走来。
月光下,男人步伐沉稳,可走得近了,明宜才看清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,连平日里那点让人不敢直视的凶悍,此刻都透出几分虚弱的底色。她这才想起,这马奴腰上生生剜去了一块肉,流了那么多的血。
一辆车,三个人,两个半残。
明宜沉默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