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太平洋,马里亚纳海沟,深度10900米,挑战者深渊边缘。
“海龙号”深潜器像一颗沉重的泪滴,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下沉。舷窗外没有光,只有探照灯切开的一小束惨白,照亮前方翻滚的黑色絮状物——那是深海沉积物,被潜器扰动后像死者的皮肤碎屑般上浮。
舱内,赵铁山坐在主驾驶位,厚重的抗压服让他动作僵硬。副驾驶是自由联盟的深海作战专家卡洛斯,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,脸上有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伤疤——那是前世在某次深海关卡中被巨型章鱼触须留下的。
后排还有三人:欧联的海洋生物学家艾琳,她正盯着仪表盘上的生命探测仪,屏幕上一片死寂;龙国的符阵师青阳,吴痕的师弟,负责应对可能的上古禁制;以及。。。萧潇专门安排的“嗅觉净化者”,一个叫苏婉的年轻女孩。
苏婉很特别。她穿着普通的作战服,没戴任何防护设备,甚至没穿抗压服——她不需要。她的能力是“气味解析与重构”,能在分子层面分解、重组气味。萧潇的指令是:“她会帮你们对抗‘恶臭领域’。”
“恶臭领域?”出发前赵铁山问过。
“第二块碎片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,被‘暴食’使者改造成了‘嗅疽深渊’。”萧潇的全息影像当时很严肃,“那不是物理上的臭,是首接攻击嗅觉记忆的精神污染。你们会闻到一生中最厌恶的气味,而且气味会具现化为实体攻击。”
现在,他们正在接近那个领域。
深度计显示:10850米。
外部压力:1100个大气压。
“还有五十米到达目标深度。”卡洛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,带着深海通讯特有的失真,“生命探测仪依然无信号,但能量读数在飙升——前方有高强度灵能反应。”
赵铁山调整探照灯角度。
光束刺破黑暗,照出了前方的景象。
那不是海底。
是尸骸。
无数巨大的、难以辨认种族的海洋生物骸骨堆积成山,每一具骸骨都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态,像在死亡瞬间被瞬间凝固。骸骨山中央,有一个向下的螺旋形洞口,洞口边缘长满了暗红色的、像腐烂内脏般的肉质菌毯,那些菌毯在蠕动,在呼吸。
更诡异的是颜色——深海中本应是纯粹的黑,但这里有一种病态的、暗绿色的荧光,从骸骨缝隙和菌毯表面透出,像某种深海真菌的孢子光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艾琳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真理之门碎片的信号从洞口深处传来。但。。。这里太安静了。连最低等的深海蠕虫都没有。”
确实,安静得可怕。
深潜器的引擎声、生命维持系统的嗡鸣、甚至自己的心跳声,在这里都被某种力量吸收了,只剩下一种厚重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准备登陆。”赵铁山下令。
“海龙号”缓缓降落在骸骨山边缘,起落架陷入松软的骨粉中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舱门打开,五人依次踏出。
抗压服自带的照明系统在暗绿色荧光下显得苍白无力。脚下是脆弱的骨骼,每走一步都踩碎几根,碎骨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,那些液体在接触海水后迅速凝固,像沥青一样粘在脚底。
苏婉第一个捂住口鼻。
“有味道了。。。”她闷声说,“很淡,但。。。正在增强。”
赵铁山深吸一口气——通过抗压服的过滤系统,他应该只能闻到金属和塑料的气味。但他确实闻到了。
铁锈混合着腐烂海藻的腥气。
那是。。。矿难的味道。
前世,他死在矿道深处,缺氧七十二小时。临死前闻到的,就是这种味道——矿井渗水带来的铁锈味,混合着腐烂的支撑木料的气味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黑暗,窒息,绝望的抓挠,同伴一个个停止呼吸。。。
“稳住。”卡洛斯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是领域的影响。不要被记忆拖进去。”
赵铁山咬牙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队伍开始向螺旋洞口移动。
越靠近洞口,气味越浓烈。
而且开始分化。
艾琳闻到了实验室培养皿中腐败的海洋生物样本气味——她最厌恶的气味,象征着研究的失败。
卡洛斯闻到了深海巨兽胃液的酸臭味——他曾被吞进肚子,靠剖开胃壁才逃出来。
青阳闻到了符纸燃烧失败时的焦臭味——那是他初学符阵时最常闻到的,代表着无能。
苏婉。。。她闻到了最复杂的混合气味:医院消毒水、腐烂的鲜花、烧焦的头发。。。她没说这些气味代表什么,但脸色苍白得吓人。